
天寶年間,長安城西亂神館,是坊間第一大傳奇。
传说,乱神馆专作死人生意,招牌上写明了——御鬼神,通阴阳;傳說,亂神館專作死人生意,招牌上寫明了——禦鬼神,通陰陽;
传说,乱神馆主道行高深,法力无边;傳說,亂神館主道行高深,法力無邊;
传说,这馆主是一女子,名唤离春,旁人呼之“离娘子”;傳說,這館主是一女子,名喚離春,旁人呼之“離娘子”;
传说,她相貌奇丑,年过双十仍无人上门提亲;傳說,她相貌奇醜,年過雙十仍無人上門提親;
传说,她八字不祥,命中带煞,甫出生便克死亲娘;傳說,她八字不祥,命中帶煞,甫出生便克死親娘;
传说,她爹亲是公门中人,一生缉捕违法乱纪者无数,最恨人借鬼神之名赚钱。傳說,她爹親是公門中人,一生緝捕違法亂紀者無數,最恨人借鬼神之名賺錢。 在他弥留之际,女儿偏偏建起乱神馆,使得他一气之下一命呜呼;在他彌留之際,女兒偏偏建起亂神館,使得他一氣之下一命嗚呼;
传说,荐福寺住持净恩大师,曾指着她的鼻子大骂“妖孽”,次日,这位得道高僧便自缢身亡……傳說,薦福寺住持淨恩大師,曾指著她的鼻子大罵“妖孽”,次日,這位得道高僧便自縊身亡……
所有这些传说,长安人都耳熟能详。所有這些傳說,長安人都耳熟能詳。 离春之形容心性如鬼魅,更是众所周知。離春之形容心性如鬼魅,更是眾所周知。 但众人最为清楚的是,她身上确有异能,货真价实。但眾人最為清楚的是,她身上確有異能,貨真價實。 于是,乱神馆的访客,络绎不绝。於是,亂神館的訪客,絡繹不絕。
其中,甚至还有以容貌俊美,性格怪癖著称的大理寺卿杜清平。其中,甚至還有以容貌俊美,性格怪癖著稱的大理寺卿杜清平。 这位杜大人,虽然一向开明,不拘小节,却也以为离娘子妖言惑众,有碍善良民风,曾一度想要拆了她的乱神馆。這位杜大人,雖然一向開明,不拘小節,卻也以為離娘子妖言惑眾,有礙善良民風,曾一度想要拆了她的亂神館。 其实,光“乱神”这名字,就够查封个几回。其實,光“亂神”這名字,就夠查封個幾回。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,人尽皆知,可后来居然不了了之,甚是蹊跷。此事鬧得沸沸揚揚,人盡皆知,可後來居然不了了之,甚是蹊蹺。 个中原因,猜测甚多,无一定论。個中原因,猜測甚多,無一定論。
不管怎样,乱神馆时至今日,依旧开门迎客,依旧宾客盈门。不管怎樣,亂神館時至今日,依舊開門迎客,依舊賓客盈門。
这一日,一名身不足四尺,白净素衣的男孩,站在乱神馆外,忧郁的眼睛望着招牌,伸手摸了下系在腰间的硬物,终于踏入馆中。這一日,一名身不足四尺,白淨素衣的男孩,站在亂神館外,憂鬱的眼睛望著招牌,伸手摸了下系在腰間的硬物,終於踏入館中。
馆内十分朴素简陋,只是几把座椅,几张桌台,全是赭褐颜色。館內十分樸素簡陋,只是幾把座椅,幾張桌台,全是赭褐顏色。 加之窗户紧闭,只有门前透进的一点亮光,显得异常昏暗。加之窗戶緊閉,只有門前透進的一點亮光,顯得異常昏暗。
这时有人迎上前,把他让到椅上坐下,从内间端出水来,俯身笑问:這時有人迎上前,把他讓到椅上坐下,從內間端出水來,俯身笑問:
“这么点大的孩子,也来我们这里吗?” “這麼點大的孩子,也來我們這裡嗎?”
说话的这名女子,长相十分秀美,乍看似乎温柔贤良,眼中却透出几分机灵。說話的這名女子,長相十分秀美,乍看似乎溫柔賢良,眼中卻透出幾分機靈。
“我来找人的。”男孩语气平平。 “我來找人的。”男孩語氣平平。
“你要找的,是死人吗?如果不是,我们可帮不上忙。”女子清脆地提醒。 “你要找的,是死人嗎?如果不是,我們可幫不上忙。”女子清脆地提醒。
男孩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男孩低下頭,不再說話。
正在女子转身要走时,听见门外有人呼喝“离娘子在吗?”,然后一名锦衣公子就曳着宽袍,甩着大袖走进门来,身后还跟着一名弯腰弓背的仆人。正在女子轉身要走時,聽見門外有人呼喝“離娘子在嗎?”,然後一名錦衣公子就曳著寬袍,甩著大袖走進門來,身後還跟著一名彎腰弓背的僕人。
他先转到女子面前,端详一会儿,自语说“还看得过,应该不是”,随即找了张椅子大喇喇坐下,望后一靠,旁若无人地高声叫道:他先轉到女子麵前,端詳一會兒,自語說“還看得過,應該不是”,隨即找了張椅子大喇喇坐下,望後一靠,旁若無人地高聲叫道:
“这里有没有人伺候?还不上茶?” “這裡有沒有人伺候?還不上茶?”
女子眉头一蹙,转身进了内间,不多时端出一杯茶来。女子眉頭一蹙,轉身進了內間,不多時端出一杯茶來。 那公子拿到嘴边呷了一口,味道与白水无异。那公子拿到嘴邊呷了一口,味道與白水無異。
“这是什么茶?” “這是什麼茶?”
“禀公子,叫独叶茶!” “禀公子,叫獨葉茶!”
“毒……毒液茶?” “毒……毒液茶?”
公子面色死白,张口欲呕。公子麵色死白,張口慾嘔。 女子又补充道:女子又補充道:
“独者,一也。独叶茶者,一片茶叶所沏之茶也。公子有口福,这是我们乱神馆特产,别的地方还喝不到呢。” “獨者,一也。獨葉茶者,一片茶葉所沏之茶也。公子有口福,這是我們亂神館特產,別的地方還喝不到呢。”
说完转身回内间去了。說完轉身回內間去了。 那公子捧起茶杯,就着光一看,里面果然漂着孤零零一片茶叶,心里气郁,却也发作不得。那公子捧起茶杯,就著光一看,裡面果然漂著孤零零一片茶葉,心裡氣鬱,卻也發作不得。
城西本是胡商聚集之地,白日里十分嘈杂。城西本是胡商聚集之地,白日里十分嘈雜。 酒肆中胡姬的歌声,羯鼓敲击声,夹杂着毡毯叫卖声,不绝于耳。酒肆中胡姬的歌聲,羯鼓敲擊聲,夾雜著氈毯叫賣聲,不絕於耳。
正在乱神馆中等待的大小两位公子,听着这些杂音半个时辰后,小的还可称平静,大的却已经坐不住了,顿着茶杯吆喝:正在亂神館中等待的大小兩位公子,聽著這些雜音半個時辰後,小的還可稱平靜,大的卻已經坐不住了,頓著茶杯吆喝:
“离娘子怎么还不出来见人?” “離娘子怎麼還不出來見人?”
先前那女子又走过来,眉间带着不悦:先前那女子又走過來,眉間帶著不悅:
“抱歉了。我们馆主正在与孟公子谈天,一时走不开。” “抱歉了。我們館主正在與孟公子談天,一時走不開。”
“孟公子?何许人也?” “孟公子?何許人也?”
“孟公子名叫孟白,是宴宾楼跑堂的伙计。” “孟公子名叫孟白,是宴賓樓跑堂的伙計。”
锦衣公子拍案而起:錦衣公子拍案而起:
“为了这么一个下贱人,怠慢我这样的贵人,这就是你们乱神馆的待客之道?!” “為了這麼一個下賤人,怠慢我這樣的貴人,這就是你們亂神館的待客之道?!”
“话不是这样说。人家孟公子,是我们馆的友人;而公子你,是我们馆的客人。馆主她友人有数,客人却无数,您倒是说说,哪边要紧啊?” “話不是這樣說。人家孟公子,是我們館的友人;而公子你,是我們館的客人。館主她友人有數,客人卻無數,您倒是說說,哪邊要緊啊?”
那公子一时语塞,正不知怎样答话,听见内间帘里一道声音响起:那公子一時語塞,正不知怎樣答話,聽見內間簾裡一道聲音響起:
“苑儿,你又在给我得罪人了……” “苑兒,你又在給我得罪人了……”
这声音初过耳时,只觉得阴柔,仔细一听,却柔劲儿全无,阴气倒是十足。這聲音初過耳時,只覺得陰柔,仔細一聽,卻柔勁兒全無,陰氣倒是十足。
公子不觉全身一凉:还未露面便已让人生寒,多半就是乱神馆主了。公子不覺全身一涼:還未露面便已讓人生寒,多半就是亂神館主了。
只见帘子与门之间的缝隙渐渐撑大,一人从里面钻出来,双手捂在脸上,似乎很是疲惫,精神不济,马上要回房睡去。只見簾子與門之間的縫隙漸漸撐大,一人從裡面鑽出來,雙手摀在臉上,似乎很是疲憊,精神不濟,馬上要回房睡去。 衣着样式十分随意,头发也披散着,有些凌乱。衣著樣式十分隨意,頭髮也披散著,有些凌亂。
苑儿立刻迎上去指摘:苑兒立刻迎上去指摘:
“你这样装束,被那人知道了,又要说你。” “你這樣裝束,被那人知道了,又要說你。”
“只要你不多嘴,那人又怎么知道?”手指缝里传出的声音,有些发闷。 “只要你不多嘴,那人又怎麼知道?”手指縫里傳出的聲音,有些發悶。
听了这些对话,那公子不觉讶异:若新来这人真是离娘子,这丫头又怎么会这样没大没小?聽了這些對話,那公子不覺訝異:若新來這人真是離娘子,這丫頭又怎麼會這樣沒大沒小? 难道她也不是?難道她也不是?
睁着眼睛努力辨识,可惜屋子里黑暗,看不清楚,只隐约看到眉眼。睜著眼睛努力辨識,可惜屋子里黑暗,看不清楚,只隱約看到眉眼。 只见她眉目狭长,颜色清晰,如同《诗经》中所说“宛如清扬”,秀美非常。只見她眉目狹長,顏色清晰,如同《詩經》中所說“宛如清揚”,秀美非常。
心中更是生疑时,见她把双手一放,立刻在惊吓中恍然:这女子必是馆主无疑!心中更是生疑時,見她把雙手一放,立刻在驚嚇中恍然:這女子必是館主無疑!
原来,她左脸上盘踞着一块赤红色胎记,张牙舞爪地布满一边脸颊;形状也不规整,出了几个叉,其中一枝甚至狰狞地爬伸到鼻翼上。原來,她左臉上盤踞著一塊赤紅色胎記,張牙舞爪地佈滿一邊臉頰;形狀也不規整,出了幾個叉,其中一枝甚至猙獰地爬伸到鼻翼上。 在这胎记见光之后,原先的一丝颜色马上望不见了,难怪人说“相貌奇丑”。在這胎記見光之後,原先的一絲顏色馬上望不見了,難怪人說“相貌奇醜”。
她转向那公子,颔首道:她轉向那公子,頷首道:
“得罪了,让公子久等……” “得罪了,讓公子久等……”
那飘忽的声音,直把对方推到椅子上坐下,让他不由自主开口说:那飄忽的聲音,直把對方推到椅子上坐下,讓他不由自主開口說:
“还好,不急。” “還好,不急。”
离春踏着话音,缓步走近,却在那男孩面前停住,蹲下身来。離春踏著話音,緩步走近,卻在那男孩面前停住,蹲下身來。
“听苑儿说,你来找人?” “聽苑兒說,你來找人?”
被那迷离的眼望着,男孩站起身子,平静地答道:被那迷離的眼望著,男孩站起身子,平靜地答道:
“我想见我娘!” “我想見我娘!”
“你娘她……” “你娘她……”
“五天前横死的。” “五天前橫死的。”
离春眼神一闪:離春眼神一閃:
“你可知道,我这乱神馆不做白工。” “你可知道,我這亂神館不做白工。”
男孩眨眨眼,十分淡然地去摸腰带处,取出一面玉牌:男孩眨眨眼,十分淡然地去摸腰帶處,取出一面玉牌:
“我听说,这个值不少钱!” “我聽說,這個值不少錢!”
接过玉牌,触手即知质地温润,看颜色也晶莹通透,上面依玉材的纹路刻着些山水,中间四字:弄璋之喜!接過玉牌,觸手即知質地溫潤,看顏色也晶瑩通透,上面依玉材的紋路刻著些山水,中間四字:弄璋之喜!
离春蹙起眉头,神色微讶:離春蹙起眉頭,神色微訝:
“这可是伴你出身的玉啊!” “這可是伴你出身的玉啊!”
男孩脸上透出些坚定,声调不起波澜:男孩臉上透出些堅定,聲調不起波瀾:
“我想见我娘!” “我想見我娘!”
离春凝视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,还不等收敛,就见一只手用力一推男孩的肩膀,让他跌在地上。離春凝視著他,嘴角扯出一個笑容,還不等收斂,就見一隻手用力一推男孩的肩膀,讓他跌在地上。
离春徐徐站起,冷漠地望向始作俑者。離春徐徐站起,冷漠地望向始作俑者。 那锦衣公子怒瞪着从地上坐起的男孩:那錦衣公子怒瞪著從地上坐起的男孩:
“你乱七八糟的有完没完?让本公子等得腻烦透了!”说罢面对离春,“离娘子,你先听我的!我可是名门之后,我爹他曾经在朝为官。后来辞了官,家里也没有没落,还是长安城里知名的大富人家。我爹他以前受过先皇赏赐,那可是一大笔横财。当时感激舍不得动用,说要留待以后救急,就藏在了宅子里的某个地方,具体在哪儿只有我爹一人知道。可是他呀,还没来得及说出这秘密就咽了气。所以,我想让你把他的魂魄请出来,跟我说清楚。” “你亂七八糟的有完沒完?讓本公子等得膩煩透了!”說罷面對離春,“離娘子,你先聽我的!我可是名門之後,我爹他曾經在朝為官。後來辭了官,家裡也沒有沒落,還是長安城裡知名的大富人家。我爹他以前受過先皇賞賜,那可是一大筆橫財。當時感激捨不得動用,說要留待以後救急,就藏在了宅子裡的某個地方,具體在哪兒只有我爹一人知道。可是他呀,還沒來得及說出這秘密就咽了氣。所以,我想讓你把他的魂魄請出來,跟我說清楚。”
听完了这一大套,离春的面色毫无波动,只低头看看那男孩,缓缓开口:聽完了這一大套,離春的面色毫無波動,只低頭看看那男孩,緩緩開口:
“公子没有听过,何谓‘先来后到’?” “公子沒有聽過,何謂‘先來後到’?”
那公子一窒,又好像不在乎似的:那公子一窒,又好像不在乎似的:
“你开乱神馆,还不是为了赚钱?如果你帮我找到了宝物,我可以给你半成作酬劳,怎样?” “你開亂神館,還不是為了賺錢?如果你幫我找到了寶物,我可以給你半成作酬勞,怎樣?”
他竭力作出热诚的样子,可目光触及那块胎记,面皮却又不禁抽搐。他竭力作出熱誠的樣子,可目光觸及那塊胎記,面皮卻又不禁抽搐。 离春沉吟了下:離春沉吟了下:
“请问,令尊是何时故去的?” “請問,令尊是何時故去的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 “三個月前。”
“哦,这样的话,恐怕就不行了。”离春摇头,“公子知道,亡魂惧怕阳气,就算是有极大冤屈的厉鬼,也只敢在夜间出没。而普通的魂魄,即使入夜也无法凭空显形,否则魂飞魄散。如果一定要招来阳世,只有另寻一具躯体给他暂住,也就是说,要上我的身。可是,令尊去世时间不长,煞气还太重,就是功力如我,也无法承受啊。” “哦,這樣的話,恐怕就不行了。”離春搖頭,“公子知道,亡魂懼怕陽氣,就算是有極大冤屈的厲鬼,也只敢在夜間出沒。而普通的魂魄,即使入夜也無法憑空顯形,否則魂飛魄散。如果一定要招來陽世,只有另尋一具軀體給他暫住,也就是說,要上我的身。可是,令尊去世時間不長,煞氣還太重,就是功力如我,也無法承受啊。”
“这个,我明白的。”他暧昧又为难地一笑,“可是,你这也太……半成实在已经不少了。”牙一咬,痛下决心般,“好吧,如果你完成了我这请托,我给你一成。” “這個,我明白的。”他曖昧又為難地一笑,“可是,你這也太……半成實在已經不少了。”牙一咬,痛下決心般,“好吧,如果你完成了我這請託,我給你一成。”
离春眼中冷光一凛:離春眼中冷光一凜:
“公子以为我这是坐地起价吗?既然说了会伤身,无论你再出多少钱,我也不会答应的。如果您定要把这件事情交给乱神馆,就请多等一个月,待煞气散了些再说。这期间,还请公子稍安毋躁,实在着急的话,可以另请高明。” “公子以為我這是坐地起價嗎?既然說了會傷身,無論你再出多少錢,我也不會答應的。如果您定要把這件事情交給亂神館,就請多等一個月,待煞氣散了些再說。這期間,還請公子稍安毋躁,實在著急的話,可以另請高明。”
“你故意拖延我,难道是想先顾他这边不成?” “你故意拖延我,難道是想先顧他這邊不成?”
看他愤怒地指着那男孩,离春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:看他憤怒地指著那男孩,離春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:
“今日这两单生意,我都不接!” “今日這兩單生意,我都不接!”
那公子脸上变了几种颜色,一摔袖子,道了句“那一个月后再见了”,就带着家仆跨出门去。那公子臉上變了幾種顏色,一摔袖子,道了句“那一個月後再見了”,就帶著家僕跨出門去。
离春轻笑了声,低头看那男孩,见他定定望着自己捏在手里的玉牌,就递过去塞在他掌心。離春輕笑了聲,低頭看那男孩,見他定定望著自己捏在手裡的玉牌,就遞過去塞在他掌心。 男孩接过,转身便走。男孩接過,轉身便走。 离春看着他背影,又笑一声:離春看著他背影,又笑一聲:
“你要到哪里去?” “你要到哪裡去?”
男孩回头:男孩回頭:
“你都不要这单生意了,我还赖在这里吗?” “你都不要這單生意了,我還賴在這裡嗎?”
“如果我只是帮你忙,却不收你钱,又怎么能叫做‘生意’呢?”她低头,眼里光芒微闪,“你在这里等下,我进去换件衣服。” “如果我只是幫你忙,卻不收你錢,又怎麼能叫做‘生意’呢?”她低頭,眼裡光芒微閃,“你在這裡等下,我進去換件衣服。”
男孩怔愣半晌,躬身行礼:男孩怔愣半晌,躬身行禮:
“封亦然多谢了!” “封亦然多謝了!”
离春闻声停下脚步,脸上露出不明意义的微笑。離春聞聲停下腳步,臉上露出不明意義的微笑。
离春脱下外袍,搭在闺房里的屏风上,从柜中取出最常穿的一件。離春脫下外袍,搭在閨房裡的屏風上,從櫃中取出最常穿的一件。
宴宾楼的跑堂孟白公子,这时来到她闺房外,轻敲两下,隔着门说:宴賓樓的跑堂孟白公子,這時來到她閨房外,輕敲兩下,隔著門說:
“离小姐如果没事,我就回去了。” “離小姐如果沒事,我就回去了。”
“等等,又多了件事拜托你:帮我打听封家的情况。” “等等,又多了件事拜託你:幫我打聽封家的情況。”
“五天前死了人的那个封家吗?知道了。”孟白一阵得意,“这正是我的长项。宴宾楼的客人,都爱与我聊天呢。” “五天前死了人的那個封家嗎?知道了。”孟白一陣得意,“這正是我的長項。宴賓樓的客人,都愛與我聊天呢。”
“我知道你神通广大。”离春笑着系上束带。 “我知道你神通廣大。”離春笑著系上束帶。
“那我就先……对了,小姐,刚才有件事我不大明白。” “那我就先……對了,小姐,剛才有件事我不大明白。”
“讲!” “講!”
“那另一位客人,我知你讨厌他,不想作他生意,也是当然的。但是,你怎么不一口回绝掉,反而约到下个月?” “那另一位客人,我知你討厭他,不想作他生意,也是當然的。但是,你怎麼不一口回絕掉,反而約到下個月?”
“拖他一个月,一是为了专心办封亦然的事情,二嘛,是要试探他。” “拖他一個月,一是為了專心辦封亦然的事情,二嘛,是要試探他。”
“试探?” “試探?”
“你可看清他的衣着?” “你可看清他的衣著?”
“十分华丽。” “十分華麗。”
“是啊。父母死后三年,均是丁忧之期。就算是在朝为官,也该辞官不作,脱下官服回家守丧。而这一位,父亲刚去世三个月,就锦衣华服地出来招摇,你认为这是什么?” “是啊。父母死後三年,均是丁憂之期。就算是在朝為官,也該辭官不作,脫下官服回家守喪。而這一位,父親剛去世三個月,就錦衣華服地出來招搖,你認為這是什麼?”
“不孝!” “不孝!”
“依我看,可不止是‘不孝’啊!你看他初见我时,一脸惊恐,到底是有些畏惧我这能通阴阳的人;然而,等我说要他等上一个月,他立刻跳起来出言不逊,把鬼神什么的全忘了!你说说,一个连多等一个月都不肯的人,为什么熬到他父亲都过世三月了才来找我?依他这样明目张胆的不孝,恐怕老人家断气一刻钟后,就巴巴地赶来踩我乱神馆的门槛了。所以我想,他到底为什么拖了三个月呢?这三个月的时间,他又在做什么呢?” “依我看,可不止是‘不孝’啊!你看他初見我時,一臉驚恐,到底是有些畏懼我這能通陰陽的人;然而,等我說要他等上一個月,他立刻跳起來出言不遜,把鬼神什麼的全忘了!你說說,一個連多等一個月都不肯的人,為什麼熬到他父親都過世三月了才來找我?依他這樣明目張膽的不孝,恐怕老人家斷氣一刻鐘後,就巴巴地趕來踩我亂神館的門檻了。所以我想,他到底為什麼拖了三個月呢?這三個月的時間,他又在做什麼呢? ”
“这可难猜了。” “這可難猜了。”
“难吗?我倒觉得,他一定是在家里翻箱倒柜,挖墙刨地地寻宝呢。他父亲一死,他就这么做了吧?埋头苦干三个月终于绝望,承认靠自己的力量无法找到?可是,那财宝是留下来应急用的,如果他父亲还在世,定然不会让他这样。所以我又想,父亲与财宝,在他心中孰重孰轻?会不会他知道了——不,‘自以为’知道了——藏宝的地点,一时迫不及待,于是出手除掉这唯一的障碍呢?” “難嗎?我倒覺得,他一定是在家裡翻箱倒櫃,挖牆刨地地尋寶呢。他父親一死,他就這麼做了吧?埋頭苦幹三個月終於絕望,承認靠自己的力量無法找到?可是,那財寶是留下來應急用的,如果他父親還在世,定然不會讓他這樣。所以我又想,父親與財寶,在他心中孰重孰輕?會不會他知道了— —不,‘自以為’知道了——藏寶的地點,一時迫不及待,於是出手除掉這唯一的障礙呢?”
“你……你是说,弑父?!”孟白大惊失色,人如其名地脸色雪白,“可是,可是,屠戮亲属,有逆人伦啊!!” “你……你是說,弒父?!”孟白大驚失色,人如其名地臉色雪白,“可是,可是,屠戮親屬,有逆人倫啊!!”
“哈哈哈哈!!”离春大笑,“孟白,你可不要忘记了,我开的是‘乱神馆’。在这里,神道都可乱了,何况是人伦啊?” “哈哈哈哈!!”離春大笑,“孟白,你可不要忘記了,我開的是‘亂神館’。在這裡,神道都可亂了,何況是人倫啊?”
房门一开,离春衣着齐整地从房中走出,见孟白神情慌乱,暗暗摇头:房門一開,離春衣著齊整地從房中走出,見孟白神情慌亂,暗暗搖頭:
“跟你这么说吧:会在死人身上打主意的,只有两种人。” “跟你這麼說吧:會在死人身上打主意的,只有兩種人。”
“第一种,是为了情。虽然心之所恋已经不在人世,却仍依依不舍,怎样也不愿他离开,哪怕只再见上一面也好。人们都说,这样会让死者牵念,不能安心投胎转世。但这生死都无法分隔的情,又何其难得!” “第一種,是為了情。雖然心之所戀已經不在人世,卻仍依依不捨,怎樣也不願他離開,哪怕只再見上一面也好。人們都說,這樣會讓死者牽念,不能安心投胎轉世。但這生死都無法分隔的情,又何其難得!”
“第二种,是为了欲。比较多的,是对钱财的欲望,想请出咬着秘密进棺材的人。还有,则是为了求生之欲,比如自己害了人,又怕恶灵缠身,来找我驱鬼的。” “第二種,是為了欲。比較多的,是對錢財的慾望,想請出咬著秘密進棺材的人。還有,則是為了求生之欲,比如自己害了人,又怕惡靈纏身,來找我驅鬼的。”
“每次我见到前一种人,都觉得仙乐盈耳;而碰见后一种人,眼前仿佛群魔乱舞。偏偏这一天之内,两种人全让我遇上了……” “每次我見到前一種人,都覺得仙樂盈耳;而碰見後一種人,眼前彷彿群魔亂舞。偏偏這一天之內,兩種人全讓我遇上了……”
离春嘴角含笑,转身负手向前厅走去,衣袂飘动:離春嘴角含笑,轉身負手向前廳走去,衣袂飄動:
“要说我这乱神馆,开得真正有趣啊!” “要說我這亂神館,開得真正有趣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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